烟花照亮夜空 光明召唤文明

活动转瞬即过,光辉终究有限,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必须是经得起考验的制度创新,以及发扬正面人性与智慧的大法门。

  一场耗费巨资,筹备经年的开幕式,宣告盛大的竞技活动拉开序幕。
  四年一次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为运动迷带来振奋感,非运动迷则把精心编排的开幕式当作大型演出,期待它所提供的感官刺激。
  由于传播方式日益先进,每一次的演出都引起世界越来越多人的关注,特别是影响力越大的国家,受关注程度也越高。而演出结束,免不了的各种批评、意见也就越来越多。
  因此奥运开幕式演出已经变成一个国家创意与实力的展示。像书的封面、房子的门面、脸孔的颜面一样,决定全世界对这个国家最新印象的一个依据。
  但奥运会的本质原不在这样一个夜晚。就像历史上许多事物一样,传统经过时间的洗礼,被赋予越来越多的内涵和意义。而且往往根据不同时代人类的需要,被增减、改造乃至扭曲。
  奥运会不仅表现运动和竞技实力,也展示国家组织能力。开幕式内容则更加突出国家的软实力,既是本身文化与文明水平的呈现,也是创意和技艺的宣告。
  而就像商务展览活动一样,奥运会的规模也成了国家试图促进商务交流、刺激经济效益的机会。
  英国紧接在中国之后主办这一届奥运会,开幕式难免成了世界舆论的对比话题。各种评价见仁见智,人们不因为国家幅员的悬殊而不予比较,反倒基于一个失落在过去的帝国与崛起于眼前的强国而增添了对比的趣味性——更何况两个国家曾有过千丝万缕的恩怨情仇。
  在世界经济陷入严重困境、末日与不安情绪纠结着越来越多人的时代,开幕的振奋感不免打上很大折扣。
  资本主义加民主自由社会所面对的困惑已经不止两三年,解决问题的方案接二连三,仍未见实际效果。历史进程在这里产生大量的反思与检讨,虽然英女王依旧那么受人爱戴,然而至今似乎没有人主张大家别吵了,把治理国家的权力还给女王一家吧。
  对比带动世界改革开放风潮的中国,经济实力越来越相形见绌的西方社会,即便没有奥运,也面对越来越大的压力。中国后发优势在先进国家的发展瓶颈外,表现得更加明显。而有老大哥前例在先,其他小国也纷纷跃跃欲试,现在看样子连朝鲜也准备走向经济改革。
  这样的形势在资本主义困难时刻出现,仿佛告诉人们有一条新的道路等着开发探索。
  然而那毕竟不是一场演完就算的舞台节目,随着技术的提升、道具和布景的精致化、演出方式的改进,就可以有层出不穷的表演方式。
  人类的经验显示,体制的改变往往只能在大同中求小异,在普遍中寻求在地的融合。
  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史,稍加整理,社会与政治体制的种类与选择并不太多。而今日现代化的世界现状,大部分都源于英国为代表的西方历史经验,无论是宪政体制、工业革命、经济生产方式、政府组织形态,乃至教育、流行文化、社会互动模式等等,在西方殖民主义消退数十年之后,这些文明依旧为绝大多数国家所奉行,除了证明第三条道路的开发极其不易,至今还只能是一种传说,也显示这是到目前为止更能被人类接受的文明道路。有雄心壮志取而代之的国家民族或者政治人物,应该努力说服世界:“我的文明更优秀。”
  欧洲是人类现代文明的摇篮,文艺复兴、工业革命和宪政体制,为人类走入现代的文化、经济与政治奠定基础。
  欧洲以外的世界人类诚然都有资格伸出食指,指责欧洲人对其他民族犯过的错误,施加的苦难。但欧洲人也示范过勇于承认错误、改过赎罪的高尚道德,无论对他人还是自家民族。在人类尊严的高度上,西方人不止一次刷新纪录,树立了价值典范。
  北京奥运气象恢弘,无与伦比,展现经济改革的成果。朝鲜的金三代窃喜看到指路明灯,有意学步,果真成功,过去政治上的错误与暴虐,难道就得以开脱、湮没?东方执政者如果想的尽是这类金蝉脱壳、借壳上市的小聪明,恰恰说明文明程度真的不及经济滑坡的西方人。所幸我们还看到台湾有个国民党和马英九,在历史的大是大非上,曾经做过努力,补交了部分学费。
  一种文明必须是个整体,财货富裕只是一部分。古时候不乏极度富裕的社会,但或有人被迫做奴隶、或者统治者权力无限,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当人无法平等,文明就不能称为完整或达到平均的高度。
  竞技活动或世界博览会之类的大型项目,可以被层层包装,也可以作为推动全球化、商业与经济活动乃至外交与国际秩序目的的场合。然而,活动转瞬即过,光辉终究有限,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必须是经得起考验的制度创新,以及发扬正面人性与智慧的大法门。改变过程中,说服群众接受新事物不容易,但认为群众必然不懂得分辨事物的好坏,也是一种借口。
  伦敦奥运主题定为“激励一代人”,除了激励本土青少年,数十名体育明星也前往世界多个国家,为一项长达数年的国际激励计划作宣传,在运动和安全等领域估计影响1200万名儿童与青少年。
  大不列颠仍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延续软实力的影响。英国人深知播种的重要性,上海世博会英国馆的设计,正是象征承前启后的“种子圣殿”。帝国虽已远去,但新生与创新的制度文明,或许正在萌芽。
(2012年8月5日刊登于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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